我是个不如何爱旅行的人,因为我觉得旅行的风光似乎始终比不上照片的画面美。这个观点连我自己也知道实在偏执又狭隘。也常常想去外面看一看,开开眼界,增长增长识见。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乘着年岁尚轻,到外面看看不失为一件很有益处的事。试着在游行中不断记下一点东西——如果思考也算是游行——虽不能对自己有很大的提升,但也足以增加一点旅行趣味,于是有了这篇文章。
现在人大多对“游行”的理解同示威常常联系在一起,在某些人眼中甚至带上了贬义色彩。但不妨换一种新的解释——“游”指旅游、游览,“行”指行走、出行。若是联系起来理解,自然成了行走并游览。我实在没有去过离家太远的地方,上学的地方除外,最远只去过甘肃省旁边的青海。我觉得一个人如果没有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人和事,他的认知是不能被称为如何齐全的。不齐全的认知便不好吗?我时常又如是反省。我们的思维告诉我们不齐全就是不完美,不完美便不怎么好。可是事实又推翻我们业已自觉正确的观点,我们的疑惑也由此产生。旅行中总会伴着思考,思考中必定带着学习。“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一)
窟窿峡
在以前的文章里多次提到过军马场这个地方,并视作我的“第二故乡”。人对于故乡的感知往往靠记忆与亲情维系。可悲的是我关于军马场的记忆却被几次不顺心的旅行幻灭了大半,而军马场也不再有我的亲人。若非外公每年夏季须到那儿办事,也许我们就不会去那儿了。
军马场在全国有很多个,在甘肃只有一个,山丹军马场。山丹军马场的履历很古老,我也不想一一介绍,只是这次与平常不一样,去了一些以前没有去过的地方。
很早就在母亲口中听得“窟窿峡”的名头,听她形容得如何如何好,怎样怎样地让人难忘,只是从小就知道,却从来没见过。后来听人说那儿设立了祁连山自然保护区,更加不可能进去了。开车逼近景区时,没有一丝自然景区空灵的气息,和外面一般,闷热、尘土飞扬。一早上的乘车旅行,让我感到万分倦怠,蜷缩着身体坐在车上,身体倚着车门,不愿动一丝一毫。父亲的再三要求,将我从车门里拽了出来。陈设简陋,苍蝇乱飞,没有一点儿美丽自然景区的样子,不由得失望万分。
父亲和外公周旋许久,我知道寻常保护区是不许人迹踏入的,但想着来一趟也不能算轻松,看一眼也不赖,只是觉得他们怕是很难让人家网开一面。一会儿,爸爸回来开车,说他们同意进入了。我疑窦万分的同时又添上了一丝期待。
车向前行,远处的山就在眼前,山上的野花一层层的,绵延向远方,织成黄色与红色交互的色彩,和天空上泻下的阳光幻成一色,铺满了整个山坡。青草的绿色是一块碧玉,在野花与阳光的色彩下熠熠放光。到底是草多还是花多,不是置身其中,只远观还真难辨清。山上的花色、草色与天上的天光、阳光交相辉映,在眼前浮动起来,在耳边谐奏起来,仿佛是游走的色彩,又好像是跃动的音符。天空万里无云,明净得像昆仑顶上无暇的冰,撒下瀑布似的蓝色华彩,倒挂在整个天地间,笼住了山,生出了涧中汩汩的清流。
走上山坡,才发觉山坡并不好走,野花和绿草淹没了你的脚踝和小腿。一瞬仿佛置身绚丽多彩的沼泽,深深陷入,无法拔足。草原上草与花的高度往往取决于雨水的多少,今年天公不作美,草原出现一定的旱情,草的高度只够没足,往年能至膝盖。绕是如此,也让人觉得韵味无限。到半山坡,探头向下一看,人影绰绰,只是都沙粒大小,看不分明。山下的房子鳞次栉比,房顶上的瓦片年代久远,受尽风霜侵蚀,剥落了色泽,早已无法反光,连成一片砖红色漫过山下的谷地。走得无力了,在草上蹲着休息一会儿。这次野花是真真正正没了膝盖了。随手摘起一朵,放到鼻尖嗅嗅,香味并不馥郁,却是草原独具的清香——混合了青草与明净空气的香气。小时候便喜欢这种自然的香气,而厌恶人工香水、香料熏出的不谐和的香。倘若散发令人清新的香气的东西都能作为香料的话,无疑草原上的野花也是绝佳的香料。
父母上山的速度很快,一会儿到了山顶。我耽于此处的美景,无心上行。也许我错了,也许往上会有更加美妙的景色,然而倘若连眼前的风景都顾不得欣赏,又说什么远处的美景呢? 其实我离山顶也只在眉睫之内,既然眼前有美景可赏,自不必再向上寻。
母亲把山后的景致拍下来给我看,一色的青草夹着一条玉带似的河,青色上漂着些黑点。一问,才知道是黑色牦牛。 山前山后景色原来相差这么多,又觉得后悔了些,没有去山后看看。
父亲要去后面更远处看看,下山后沿着路开车往前行。这儿的路历来不好走,压着车速,车内人还是颠得厉害。一段公路后便没了柏油路,只余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上经常扬起很大的尘土,随着午后的阳光在空气中跳跃。路确实不好走,但路旁尚有景色可赏——左边是一条河,右边一会是山,一会是草地。那条河就是之前母亲在山上看到的那条。车和河并排前进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是河伴着车一起走,情致绵绵。这儿的山又和前面的山不同,山上层层落落铺的是古木青松,把山本身的颜色遮得一点也看不出,只觉像一块精心雕琢上色均匀的碧绿漆雕。迎着日光,山顶变成了黑色,黑色直插天际,像是要在蓝色和白色的天幕中裁开一道黑黑的缺口。小时候见惯了马,路旁冲出几匹马也不觉得新奇,只是右面的“骠骑将军营”甚是醒目。“骠骑将军”特指霍去病,可能是《史记》上《大将军骠骑列传》流传太广。霍去病历来被文人武士视作建功立业之最好榜样,他在河西与匈奴作战的事迹也被改编成多种版本,四处流传。历史上霍去病确实收复河西走廊,修筑金城兰州,设置军马场。历史总是惊人的,谁能想到历经两千多年、不知多少战乱,军马场始终在饲养军马,始终没有废弃。也许战争会推动一些文化的产生同样是战争的主要作用之一吧。
再向前行,路愈加难走,远处的山似乎就在眼前,但无论如何逼近,总难到达。前头一段尚显开阔,后头一段路显得相当逼仄,黑云也像帷幕似得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气。父亲拒绝再向前走,只得下车,在暗暗的天幕下极目张望眼前的山 。传统观念里,我们这里林木茂盛、苍峻挺拔的山便算是好山。可巧眼前这座山正好符合两个特点,我也觉得很有缘了——能恰好生长在这里,瞧到如此这般的山。山是不同的。有人把所有的山看作一样,可谓很不懂山。单从“构成材料”上讲,土山与石山、冰山就有很大不同,景致也大不一样。土山没有多少景观,于我看来是不如石山耐看的。冰山没有见过。孤陋寡闻的我在映像中也只这么多山。眼前的山应该算是石山。当然石山不可能浑是石头,不然长得出些什么东西呢?不过是垒在一堆的石块罢了。外婆在家种花,在外也不忘记花,惦念着上山挖些好土回去种花。对于诸如此类的想法和行为,我向来极是反对。挖去了土,活了家里一盆花,却死了山上一棵树、一棵草,岂不是不划算得很?再说山上的土原也并非养花的好土,树长的土,大多本就不适合培植作物。但我拗不过她,只得让她原地歇脚,我和母亲去山上挖土。
说是上山,又怎么可能上山?山离我们还很远。我们向前走了一截,发觉到山上去绝无可能。近旁有河,就是一直跟在路旁边的那条。河边的土比较湿润,盐碱比较少,凑合也能养花。找了一块草比较少,土比较湿的地方挖了起来。绕是如此,我亦觉得破坏了许多草木,感到不安。父亲去旅游的时候总是最能走路的。他沿着垂直道路的方向径直往河边走,一会儿便看不见他的背影。过了许久,只见他用一双沾满泥土的双手捧着棵大蘑菇过来,脸上还洋溢着欢喜。父亲对于蘑菇似乎总有一种执念,他的胃不好,蘑菇性阴,并不适合吃,但他喜欢采蘑菇。外婆在那削一块瓜吃,我不怎么喜欢哈密瓜、白兰瓜,西瓜还可以,她让我吃,凑合吃了一块。坐在草地上,四处张望,左右环顾:河水清流,汩汩映带;林木苍松,遮天蔽日;草盛花繁,馥郁氤氲。又觉得天地间和谐虽和谐,肃杀之气却重了些,少了些舒适感。传闻这里有珍惜动物雪豹,倘若真的有,这山间的精灵便能为这山、这水、这林、这草增上许多活力,天地间也添上一抹亮色。无论多么美妙的景,倘无生命并能时常活动的东西,也缺少了大半的趣味。生命,原该是活力、激情。缺失了活力,就没有了生命。
父亲招呼我们上车,留恋看一眼,回首一顾,太阳偏西,要回去了。回去的路一样不好走,颠颠簸簸的,还在四场停留了一会。回到家里,夕阳映着背影,已是逼近傍晚时分。
(二)
无知与面子
我时常在自我反思,并时常觉得自己十分无知。
一个人的无知绝不仅仅体现在他对于既有知识的匮乏,相反,我倒更认为无知体现在人对自我无知的不了解与不想了解。知识是有限的,人的精力同样有限,因而难以在既有的时间内完成对无限知识的转化。这个道理谁都知晓,但并非谁都有勇气承认自我的无知。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方能得到成长。有时,事非好事,却常能使我们得到历练,无论心灵,还是境界,都得到不少成长。以前,我常常喜欢在人前卖弄我的“博学”,爆出一连串角落里的知识和剑走偏锋的观点,或引起他人惊叹、佩服、妒忌的眼光,或引出他人大笑的声音,我便觉得十分得意。现如今才知道,那眼光与声音中潜藏的不过是对我无知的嘲弄。颜子说:“愿无伐善,无施劳。”我明白离此还不到圣人的境界尚差了十万八千里。幸好,明白得不算晚。明白自己的无知后便会着力去缝补,最起码让自己在成长的道路上先人一步,走得平稳。
其实我们好多人,不,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不肯承认自己的无知。因为公开承认自己的无知是很丢脸的事。中国人向来把面子视为高于一切的因素。殊不知,很注重面子也是顶无知的事。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是最没资格要面子却最欢喜要面子的人。我们说伟大的作家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并非仅以一己之力改变世局、时局,更因为他们笔下形象永远剥离历史的冲刷汰择,历久弥新,长久富有生命力。中国的什么似乎都能衍生出文化,当然绝大部分文化值得肯定,绝少一部分文化非但不能予以肯定,还确应施之相当批判。凡事大都不能只做一面看,做两面甚至三面看都是很有必要的。关于面子,我向来持保守甚至嗤之以鼻的态度。于平常无事无关紧要时讲讲面子,甚至拿出来炫耀一番,提起来把玩一通都没有什么大碍。于生死攸关或异常要紧时倘还拿着面子牢牢不肯放下,不能不称之不变通、死脑筋甚至愚蠢至极。为了面子,不顾自我能力,透支未来,满足当下是很多人的选择,我实在不敢苟同。我以为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是很正确的。《中庸》中说:“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有钱做有钱人做的事,合理扩大财富,或是周济穷人都是不错的选择;没钱做没钱人做的事,安贫乐道,信天守命,努力提高自身道德修养和学识,适度设法改变自身处境。位置很重要,什么人在什么位置也很重要。提倡“位置”并非宣扬“阶级固化”,但想要跃升阶级也必须要提高自身层次才可以。
无知往往与自大挂钩。我是个自负的人。这是个不好的性格,现在我正在努力更除。然而自负与自大又不能完全画等号。有时自负被视作文人才子的“特征”之一,甚至被人捡出来展示。我并非说自负有多么不好,只是想说自负是种内心轻微的病态。我承认我的心理是不健全的,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的心理是完全的。记得孟子质问齐宣王时,齐宣王说“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寡人好勇”“寡人好货”“直好世俗之乐”,可笑这些毛病我在反思自身的时候都有。好勇斗狠、好色爱财、放纵自身等等,无一不是人性的缺点与世俗的不足重合起来的结果。人性虽然不敢说说好的没有一点儿瑕疵,但同样也不能认定十恶不赦。人性是纯真的,受到好的影响就会掩盖恶的一面,受到恶的影响同样也会遮蔽好的一面。勇敢是好的,真正的勇敢应当是基于维护人道主义和廉耻观的行为。我们大多时候喜好的勇敢却是源自兽性血脉的争强好胜。争强好胜被某些人认为是血性的象征。真是可笑,血性是对正义的维护,而不是与他人比高比低。
看到有人“深入”批驳孟子“性善”的观点,我哑然一笑。一方面深责“性善”,另一方面搬出一个并不如何新颖的观点——人性本真——没有天生的善恶。反而思之,纯真难道在一定程度上不是好的?既然是好的,为什么不能说是“善”?批判一个人或一个人的思想是好的,虽不能必定使其进步,至少不会有害。但诋毁一个人确是万不应该的。诋毁总是不怀好意,往往不能深入理解他,也不想深入理解他。不理解是人与人相处的常态,原不该有什么质疑。然而人总是一种特殊的物种,不理解时常会造成看不惯,看不惯又会中伤别人。君子闲谈不论人非,然而君子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游离在君子以下。我们现在缺少的并不是批判孟子的人,真正缺少的是理解并践行孟子的人。一万声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声批判,效果也不会大于一万个人中一个人切实理解运用一种真理。坏处看得多了,好处自然不容易发觉。找坏处本来很好,可以真真切切地推动社会发展,但这件事只需要少数拥有真知灼见的人施行。很多规矩虽然只是现行的,经过多年运用至少有一定作用,并不能全盘否定,多数人也应该切实执行这些规矩,等你完全理解全部或是大部分,就可以深入谴责并且批判居多。如若不然,就须得照样实行,管好自己。当然偶尔批判一下、发个牢骚,倒也无伤大雅。
现代人过早地将“正义”嗤之以鼻,很多人认为坚持正义的不是傻子就是呆子。总所周知,中国并没有如西方基督教那样统一的人们的精神生活支柱,所能依赖的无非是儒家文化中的耻辱观。孔子说“知耻近乎勇”,孟子说:“人不可以无耻”,一脉相承的耻辱观构成了中华民族基本的是非观,是宏大的道德体系的支柱,令人担忧的是如今社会的耻辱观似乎正在瓦解,丰富多元的价值也正挑战我们的心理。旧时我们鄙夷的东西也许正在或已经为我们所接受,而旧时我们艳慕的也许正为我们抛弃。时代的车轮无法停止,时代的车轮也不该偏移,正视时代与我们自己也许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亟需完成的任务。
(三)
我的生日
我在八月出生,这很好,因为我的生日大半会在暑假度过。绿荫森森的夏季,浪漫、神秘,适合过生日。
前不久,我整整二十岁了,我写下了些东西。
我想二十岁在人生中也能算的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了,毕竟人生只有一个二十岁,人生同样没有多少个二十岁供你消遣。二十岁没有干出什么值得铭记一生的事,并不像“二十岁出门远行”那么无所畏惧,那么心安理得。二十岁真的好像没有什么便偷偷从我生命中溜过,使我并不能察觉。
总是想着年轻时做些事情,年老时找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安居。必须有桃花,好体验一把桃花庵的滋味。但做事也总得有个头,又总是“万事开头难”。人的行为往往在一点一滴上烙下自己的影子,然后才去用行为支配客观事物来实现自我目标。用自我开头是很多人不错的选择,如果我也这么选,显然易于开始,而我的生命显然也已经打上了我的烙印,我的二十岁也显然是在某种意义上只属于我自己的二十岁。
我时常在思考一些东西,试图找到自身存在的意义。人之所以在世界上存活,对于世界和人各有什么意义?也许对于世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于人却是一件实在了不得的事。人存在不过百年左右,除以二十,不到五。我的人生至少五分之一已经过去了。对别人没有意义,别人也不会关心,而对我足以说是大事。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时光飞逝,每个人都在时光中流浪与消逝,叶子飘摇迷失在风雨中一般。所谓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不外是难以经受时间之重与时间之痛。前段日子,听得小学同学竟已结婚有子,瞬时间倍感讶异,第一次如此亲近地感受到原来成家、有子离自己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当初曾想着“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后来发觉直艰难无比。但艰难便不做了吗?必定不能。愈艰难愈要尝试,如此方有成功的机会。也许终究不可能,但曾经也可能过。柳青说过“人生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个”,我的人生前二十年没有做什么大事,但交过几个朋友,至今还在;学过一点东西,至今没忘;想过一些事情,至今激励我继续思考。也许终有一天我不再思考,那必是我生命终结之时。所以做总会有点收获。
父母是我们一生的牵绊。想起父母,每次总告诫自己不要让他们生气,可常常惹他们生气。惹人生气和生气实在是不划算的事,得罪了人,还伤了身。父母将你带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来,让你遭遇了太多不公。但本身给予者并没有错,而也许是你适应不了人类社会。人类本就如此,复杂到难以捉摸,在中性中透着极端,在善良中透着难以掩饰的丑陋。我们一天天向前迈进,不过是走向死亡,同时我们又无时无刻不心向生存。人总是站在浪尖上看天空。其实人有时候真的很简单,一缕虚无缥缈的所谓希望便能支撑人走下去。
假期生活不很愉快,一天到晚连轴转,忙得不亦乐乎。也许这就是品味“生活” 这本书吧。那晚看了一会儿电视剧,里面一个人说他研究的是生活这本书,并且还没有研究透。我笑了笑,并不是这句台词有多有趣,只是觉得没有谁敢说自己研究透生活了,包括孔孟,包括苏格拉底。一个人无论身体上如何难受,心灵上总要追求舒适。抽时间能多读两本有益的书,多写一点自己看了舒服,别人看了自在的东西,也很有趣。生活逼得我们向前,但我们总得自己停下脚步看看,看清楚再走。
安逸的生活不敢苛求,只希冀不要出现太多自己承受不了的风波。一个人能承受得了的坏事是挫折,承受不了的是灾祸。不要一味将所有的坏事都归为挫折,美其言曰锻炼自身。任何一种形式的道德绑架都不应当存在,都应该实实在在地抵制。我希望我的人生是曲折地前进,而不是拐进岔路口,一去不复返。
二十岁了,真真正正要面对很多东西了。牢骚还是有,但做总还是要做,年轻的心不畏惧任何挑战,我总还是脚踏实地走在路上。
(四)
关于早恋
今天是2018年的七夕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七夕从传统妇女的节日演变成所谓中国的“情人节”了,也许从牛郎织女的故事产生时便有了这个苗头。汉代虽有“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样缠绵动人的诗句,但当时的七夕节主要由妇女祈求织女,希望自己能有织女般勤劳、灵巧的双手。男性较少参与,现在可全不见这些传统了,不能不让人惋惜。
说道“情人”,就不得不谈一谈“恋爱”——不管“情人”是褒义还是中性。“恋”与“爱”有区别吗?为什么总是将“恋爱”连在一起讲?相信任谁都清楚,通俗意义上“恋爱”源于生物对异性天生的好感。这种好感很特殊,超过了朋友、同类,是一种由内心深处散发出的,辐射对方的感觉,主要产生在其他动物的交配、繁殖季以及人的青春期。
青春,又是一个顶令人羡慕的字眼。青春,代表了活力、朝气、希望等等,但同时也不要忘了青春也蕴含许多不成熟与不稳定的因素。中国的家长尤其在孩子青春期的时刻严防着“早恋”。
什么叫“早恋”?“早恋指的是未成年男女建立恋爱关系或对异性感兴趣、痴情或暗恋。”百度如是说。其实很简单,“早”就是过早,不用说下去,“过早”或“过迟”都不是什么好词,最多不过中性。有了这个概念界定,中国的家长视“早恋”为洪水猛兽,仿佛疏忽一下就能吞没他们的孩子,不剩骨头。
中国人向来不惮过分宣传,挖井挖出个人比比皆是,对于早恋后果的宣传也是如此。新闻上报道的是“早恋毁了xx孩子”“早恋导致xx家庭破裂”等等,不一而足。打开百度,输入“早恋”,除了概念就是一堆负面新闻,好像是为了起到“触目惊心”的效果。
早恋有没有害?这是对早恋定性中一个关键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认为害处是有的,大小因人而异。凡一件重要的事,必视之重要,并切实付出相应的精力。爱情毫无疑问是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一件事,如果你也这样认为,那你必须为之付出大于平常事数倍的精力,甚至是努力。须知,人的精力无论如何细分,总不可能无限。如若你对恋爱置入过多精力,将意味着分配到学业与理想上的精力变少,可能会导致你的学习成绩下滑,丰满的理想变得干痹。注意到这些的家长不得不“防患于未然”,提前预防孩子“早恋”。
如此说来又有一个新问题随之产生,早恋的年龄界限是什么?或者说哪一个相对年龄发生恋情算是早恋?也许这个问题是中国家长十分不情愿面对的一个问题,而家长们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也并不一致。中国最重要的考试历来被视为是高考,于是中国的家长在不自觉中将高考前后视为早恋的节点。简单地说,高考之前似乎并未“功成名就”,万万不能让早恋影响自家孩子的“宏图伟业”;高考后却似“鲤鱼跃龙门”,翱翔九天之上不受束缚,早谈恋爱还能防止成为“剩男剩女”。大多数人看早恋问题的方式就是如此简单,简单到粗暴。这种观点可以说漏洞百出,首先,早恋一定会影响学习成绩吗?其次,大学生就不需要学习吗?为什么早恋不会影响大学学习成绩?再者,一次中规中矩或是剑走偏锋的恋情就能促成一个家庭的产生吗?中国较普遍的“剩男剩女”问题难道是大学及以后受家长较宽松的恋爱管制能解决的吗?许许多多的问题使得这种观点变得异常脆弱,几乎不攻自破。
前面说过,早恋是人类自然的身理和心理活动。既然是自然的东西,就万不能以人力禁止。大禹治水疏而少堵,鲧治水堵而少疏,结果自然不同。青春期的年龄集中在高中期间,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大,处在青春叛逆期,又是青春荷尔蒙勃发的时期,借着对异性的好感进行一些不成熟的恋爱举动,不但是对课业压力的放松,也是对荷尔蒙的释放,更重要的是对父母一定程度上的叛逆。如同国中叛逆,首先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行不通时再兵戎相见。正所谓“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家长对早恋行为不健康的认识以及不正确的解决方法,极有可能使得孩子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我们常常希望感情真挚,爱情纯真,可又时常抱怨物质总是使得人心狡诈。对物质的追求是社会财富的发展和道德约束的相对断代造成,是社会向前发展的正常现象。我们无法改变这些,我们只能祈求一份纯真的爱情;正如我们无法改变世界,至少我们可以要求自己。“纯”就是“真”,“真”就是“纯”,最“真”只能产生于最“纯”,最“纯”只能依托于最“纯”。最“真”和最“纯”对于一个人来说只能是年少少谙世事时分。年少时节产生的爱情火花可能并不浓烈,并不炽热,但却干净得发红、发蓝,那是火焰最本真的颜色,相较发紫的爱情之火亮得惹人舒服。
难以相信,更不想承认,我们如此畏惧的一件事竟然是正常现象。我们到底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一切的不知道其实都是不想知道。越是了解,便越是清楚;越是清楚,便越是畏惧。年少时看过的童话,以为世间所有的爱情都如白雪公主和王子一般,历经磨难总会和自己心爱的人走到一起。后来知道,童话的美好只配在童年拥有,而童年的标志则是一颗不老的童心。我们舍弃了童心,开始用世俗、利益的眼光看早恋,纷纷不自觉得加上自己臆想的不好,企图将其扼杀在萌芽中。我们是不是过早丢掉了我们的童年?
我们的世界需要我们自己的心,走得太远,容易把心也带走,留下孤零零的心房在原地打转。我们的明天没有任何人可以预料,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力预料。我们的世界属于我们,也属于别人,但最不应该属于的是我们不欢迎的人。不要容许任何人说着“为你好”却扼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幸福的事。我们认为幸福的事,应当由我们自己守护;我们认为不合适的事,应当由我们自己终结。
(五)
景物描写集锦
夕阳洒在东边杞颓的矮墙和北面砖红的瓦片上,映得半空中掠过的鸽子的翅尖发出金色的光芒。
天边的云彩缓缓滚动,顶部被霞光染成了红色,轻飘飘地像西边凸着。底部是黑的,烟雾似的笼罩在北面的山上,融成一团灰色的糊状液体。
外面的雨很大,打在铁皮棚顶噼里啪啦,让人心惊肉跳,直以为是地震。这样的情形让我忆起期末和同学在五楼复习时大雨打在楼顶发出的震天价的响声。棚边流下的水连成一道水幕,重重地垂在地上。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降下数不清的雨丝,一条条、一点点滑向地面,在地面上聚成水滩,或是汇成水流,流向远方。雨大些毕竟也不错,至少天空显得十分清明,柳条又分外润朗,墙角的矮草也令人欢喜起来——仿佛把砖红色的墙也染绿了。
云缭绕在半山腰上,朦朦胧胧,像一条平行线,将祁连山分成上边的仙境和下边的凡间。上边的仙境有没有神仙不好说,下面的凡间碧绿的草爬上了山坡,定会有数不清的牛羊吧。
雨很大,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城市里面在施工,彩钢板矗立着,被雨点打得左摇右晃。左边路边的雨水清得发亮,右边雨水裹挟着施工地段的泥浆汹涌而下,浑浊不堪。城市地势不平,南高北低,雨水从南自北,汇集在了北面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积水厚得好像注下了一条河流。一辆车在水中一动不动,被水泡灭了火,前面一辆警车在拖曳,试图将它拖出积水去。雨打在车窗上,打在车顶上,打在车引擎盖上,噼噼啪啪地响。天色阴阴的,仿佛阴沉着脸不停地哭泣,一遇到伤心事便停不下来。
西边的白色的云滚动着,慢慢向天边流过去,滑过房顶,把房顶上的污秽清洗干净,绽开眉眼,笑着朝远方去了。
天边的飞鸟排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像风筝,像箭头,在楼上面不断回环翱翔。它们的翅尖擦过空气,口中发出欢快的鸣叫,毛羽振动,脚爪伏低,脖颈伸长,一切都那么和谐、明朗。
天阴阴的,街角的风拉低了旁边的树枝。地上湿漉漉的,是洒水车留下的痕迹。一辆电动摩托车风驰电掣,吓坏了坐在车上的孩子。前面是一条封闭的路,只两侧人行道开放。风卷起沙尘,沾在摩托车和人的身上,沾在摩托车载的天然气瓶上。没有声响,却平地一声巨响。出发,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轻轻的风抚平了所有的迹象,只剩下一个背影和一声叹息。
2018年8月29日星期三完
行得迟些
也好
再看看老去的树
和不经意就
老去的人和春天
年轮一圈圈在盘旋
那只害怕归乡的青鸟
一遍遍
问自己
故乡在何方
怎么这里只有
风轻云淡
你若要走
就走得远些
就倘若什么都不曾存在
就倘若我们不会落泪
不会彼此 望眼欲穿
然后
再见
再见已是
此去经年
别告诉她
别告诉那座桥
别告诉风和影子
别告诉熟睡的月亮和夜
别说
不
别说
我说了再见
只是
走得再远
也别忘了回家的路
别忘了
有条归路
在心上
——穆声
文字:曹正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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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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